与那国岛的海岸线，天晴的时候能看见台湾的山。 岛上的老人说，以前天气好的时候，能看见对面山上的灯。后来灯越来越亮，山越来越清楚。再后来，岛上多了穿迷彩服的人，多了雷达天线，多了水泥浇筑的工事。 与那国岛在琉球群岛的最西端，面积不到三十平方公里，人口一千多。从地图上看，它离台湾花莲只有一百多公里，离东京却有两千公里。这个距离上的反差，决定了这座岛在战略地图上的分量。 二零一六年，日本陆上自卫队在岛上设了驻地，部署了沿岸监视部队。二零一九年，又加了导弹部队。二零二三年，石垣岛开了新驻地，部署了十二式反舰导弹。宫古岛、奄美大岛、冲绳本岛，一串岛屿从东北向西南排开，沿着第一岛链的走向，把东海和西太平洋隔成两半。 这条岛链上的每一个点，都在被加固。 美国在背后推这件事，推了好几年。 二零二二年俄乌冲突爆发之后，美国在欧洲的投入急剧增加。武器、资金、情报、训练，源源不断地往乌克兰送。到二零二四年底，美国对乌克兰的军事援助总额已经超过六百亿美元。这笔钱花出去了，效果也出来了：俄罗斯被拖在战场上，经济被制裁压着，兵力和资源被大量消耗。 但美国自己的库存也见底了。标枪导弹、毒刺导弹、一百五十五毫米炮弹，生产线加班加点也赶不上消耗速度。五角大楼的官员在国会作证时说，某些弹药的生产周期已经从几个月拉长到几年。 与此同时，美国在亚太方向的部署没停。二零二四年，美军在菲律宾新增了四个军事基地的使用权，在澳大利亚扩建了轰炸机轮换部署的设施，在关岛加固了防空反导系统。日本这边，驻日美军的指挥架构在调整，横须贺的航母母港在升级，冲绳的嘉手纳基地在轮换部署新的战斗机中队。 美国印太司令部提交给国会的报告里，有一句话被反复引用：中国是“步步紧逼的挑战”。这句话翻译成操作语言就是：需要更多的预算、更多的基地、更多的盟友配合。 日本是这套布局里最关键的一环。 驻日美军基地群是美国在西太平洋的骨架。横须贺是航母母港，佐世保是两栖舰队基地，嘉手纳是空军前沿枢纽，三泽是电子侦察和空中巡逻的出发点。这些基地加上日本自卫队的力量，构成了第一岛链的防御纵深。 美国想让日本承担更多。 二零二二年，日本政府修改了《国家安全保障战略》等三份文件，明确提出要把防卫费从GDP的百分之一提高到百分之二。这个数字看起来不大，但放在日本的GDP总量上算，就是从五万亿日元级别跳到十万亿日元级别。岸田文雄在记者会上说，这是“战后安保政策的重大转变”。 钱花在什么地方？远程导弹、反击能力、太空和网络战能力、弹药储备、基地加固。每一样都指向同一个方向：从专守防卫转向攻防兼备。 美国对此表示欢迎。国务院和国防部发了好几份声明，说日本的安保政策转变“有助于地区和平与稳定”。翻译过来就是：你多花钱，我少花钱，活你多干，我少干。 日本右翼对这个安排很满意。他们的逻辑是：借着美国的压力，把战后套在日本身上的枷锁一件一件卸掉。和平宪法第九条、专守防卫原则、武器出口三原则、防卫费上限，这些在右翼眼里都是“不正常”的标志。要变成“正常国家”，需要外部威胁来提供理由。中国威胁论就是最好的理由。 高市早苗说“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”，这句话在右翼圈子里不是新话。安倍晋三在二零二一年就说过类似的话。麻生太郎也说过。这句话的功能不是描述现实，是制造氛围：让日本民众觉得台海随时可能出事，让增加军费、部署导弹、修改法律变得顺理成章。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。 日本不是乌克兰。 乌克兰的国土面积六十万平方公里，跟法国差不多大。东边跟俄罗斯接壤，西边跟波兰、斯洛伐克、匈牙利、罗马尼亚连着。北约的武器和物资可以从陆地边界源源不断地运进去。利沃夫的火车站每天卸下几十个车皮的军援，然后分散到各个前线。波兰的热舒夫机场是北约空运的中转站，离乌克兰边境不到一百公里。 日本是岛国。 从九州到本州到四国到北海道，一条弧线挂在亚欧大陆的东边。所有的对外联系靠海空。战时如果海上通道被切断，空运能维持的量级跟陆路完全不在一个水平上。 日本的石油百分之九十靠进口，天然气百分之九十靠进口，煤炭百分之九十靠进口。粮食自给率按热量算不到百分之四十。这些数字在和平时期是经济问题，在战时是生存问题。 乌克兰在战争状态下还能出口粮食，靠的是陆路通道和黑海港口的间歇性运作。日本如果被卷入冲突，海上运输线被切断，国内储备能撑多久？石油储备大约两百天，天然气储备大约两周到三周，粮食储备按官方说法是两个月左右。这些数字在纸面上看还行，但战时消耗比和平时期高得多，运输损耗、设施损毁、分配混乱，实际撑的时间要打折扣。 更关键的是，美国不可能像支援乌克兰那样支援日本。 乌克兰的军援走的是陆地，卡车、火车、管道。美国的武器先运到波兰，再陆路进入乌克兰。这条路是通的，俄罗斯没法完全切断。 日本呢？所有的军援都得走海路或空运。从美国西海岸到日本，跨太平洋航线一万多公里。从关岛到日本，两千多公里